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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章之五十三 施救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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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從來未曾聽得邾伯堯如此多言,灩九心知他謹慎之意,覆又點頭,但面上有些躊躇。

“你想說什麽?”

“硯之,還好嗎?”

邾伯堯點了一點頭。

林墨那一身的傷勢,其實也不好過,也極虛弱了,偏喜歡硬撐,若讓他醒著,只怕會吵著要守著邾伯堯診治灩九。但邾伯堯的性情,為人問病療傷時,最厭聒噪,便幹脆讓他先睡去。

此刻林墨不在身旁,總覺得有些慌張,但灩九冷靜地讓自己安心一些,又與邾伯堯道:“謝謝你。”

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這一句,邾伯堯便也不再說其他,先讓灩九安躺於塌上,以金針制住他四肢口舌等,令其不能擅動,胡亂掙紮尖叫,或是咬到舌頭。

“那麽,我要開始了。”

便是邾伯堯這樣的人物,今日對灩九施法相救,手也竟先微微一顫。

但他很快穩住了。

就這樣,再一次地,灩九看著禹州邾氏之人的金針施行於己身。

他闔上眼,在短暫的感覺邾伯堯的真力在身內探究後,忽地就因為無法言喻的疼痛張開了眼。

「好疼。」

「好疼。」

「好疼。」

灩九努力地呼吸,那痛楚絲毫未減。

邾伯堯說得不錯,灩九覺得自己像身在刑臺,似被千刀萬剮,卻不能動彈,只能由著這痛更痛。

這仿佛是比之前遭受淩辱還更可怕的經歷,因為無法發出一點聲音,因為所有的呼喊都喑滅,於是所有的聲音只在他腦中回蕩,讓他想發瘋。

想求速死,也好過這折磨,但尚有茍延殘喘的理智,告誡他要忍耐,盼望著能求得生機。

「就算要死,也不要這樣死。」

灩九還惦記著林墨,如果死之前看不到他。

「我要活著。」

額上疼出的汗滑落,他瞪大了眼睛看邾伯堯,竟在模糊的視線裏發現,對方那和邾琳瑯全然不似的面上,也有汗意。

「我要活著。」

灩九心道。

終有一日,他還是要與邾琳瑯計較仇怨,他要讓邾琳瑯嘗到,今日名為灩九的人,和名為林墨的人,曾經因為她所遭受的所有苦痛。

他必須活著。

待林墨醒來,已經是第二天天光大亮。

邾伯堯親自為他煎的一幅安神藥,效力自然不同尋常,當中藥效加上金針,令他諸多傷處的疼痛減退,也令這一夜竟成為近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回。

他忙著從床上坐起身,正巧,邾伯堯亦進來了。

他是天生的醫者父母心腸,自外間聽見他的動靜,便將煎好的藥湯送了進來,盯著林墨將藥全部喝下。

又因現在的林墨失去修為,與一般常人無異,傷勢好得不能如從前一般快,便也不提此事,邾伯堯只謹慎叮囑完他養傷期間務必如何小心謹慎,別留下什麽他日遺恨。

林墨一一聽過,懇切道了謝,又問:“灩九他——”

話還未說完,已聽得邾伯堯道:“金針已除。”

林墨松了一口氣,又聽他道:“你簡單梳洗一番,就跟我來吧,我帶你去見他。”

他這態度有些奇怪,表情也有些奇怪,令林墨覺得奇怪。

但很快,林墨就知道是為何故了。

灩九別住在旁屋,林墨與他親厚,未聽見裏面有什麽動靜,猜想他仍舊安睡,便也不叩門就推門進去,竟被邾伯堯攔住。

“做什麽吶?”

邾伯堯對著他,表情越發微妙,欲言又止片刻,方道:“你知道他……他那裏,也有傷處嗎?”

林墨原本一時不知道他在說什麽,但是想了一想,忽地明白過來了。

“不是啊!不是我!”

不好嚷嚷起來給裏頭的灩九聽見,林墨都急了,只得小聲辯解,一邊搖手,一邊臉上發燒,連耳朵根處也紅了。

邾伯堯望他一眼。

林墨對著他眼神,忽然想起若是此刻在邾伯堯面前認真辯解,似乎對灩九更加不好。

這樣的事,也真是沒處說理了,林墨又惱又怨又難過,噤聲不言了。

邾伯堯倒也厚道,不說什麽。

其實原本邾伯堯也不知道灩九那隱蔽傷處,之前問過他哪裏有傷有痛,皮面上的傷他都說了,但這一處他卻絕口不提。

如果不是因為施針後汗水打濕衣裳,他又疲弱不堪,必須更換,被邾伯堯看到他那裈袴之上有暗色血跡,邾伯堯也不能知道這樣的傷。

但邾伯堯問灩九,灩九卻說無妨,也拒絕邾伯堯為他上藥。

而且,都已經那樣虛弱了,他還是要自己擦身,自行起臥。

“如果你碰我,我就殺了你,然後自殺。”

邾伯堯真個無奈,只好先按捺不提。

如今把這些告訴林墨,林墨雖然一樣為難,但他還是紅著臉道:“那怎麽行?打暈他不就好了!”

邾伯堯畢竟是邾伯堯,只道:“自己去打。”

林墨啞口半晌,咬牙道:“好吧,我去和他說說!”

那自然好了,邾伯堯把東西都給他,讓他自己進去,與灩九較量。

黑漆螺鈿梅花的承盤之上,湯飲與藥膏種種倒也罷了,林墨一眼瞧見,旁邊還有支還有支細巧的玉棒。

覺得氣憤,亦覺得可憐,還覺得沒眼看,林墨百感交集,進去房中。見灩九果然還躺著,他便小心翼翼,先將東西放在一旁,自灩九身旁的床沿坐下。

灩九心事太多,睡著了眉間也蹙緊,林墨看了,不覺伸出手去,想要抹平。

但手還未觸到他肌膚,他便張開了眼。

“做什麽?”

人還那麽虛弱,卻又能這麽兇,說話間都沒好氣,林墨收回手,笑道:“沒什麽,你好了嗎?”

灩九點了點頭,眼見著是想要坐起身來說話,林墨便伸出手去扶他,待得他坐穩了,把藥遞給他先喝。

一碗藥,灩九很快就喝盡了,不在意內中是何種酸苦滋味,但喝下去之後,身上殘餘的痛楚稍有減輕。

林墨笑了起來,問他主意。

“我給你擦藥吧?我問過伯堯哥哥了,這藥是好東西,用過之後你如今臉上身上的傷都會好的,一點痕跡都沒有那樣。”

一點痕跡都沒有嗎?灩九想笑。

但他沒能笑出來,最後只得點點頭,讓林墨為他先擦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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